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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《Restless》久違的治癒感:emptybottles.、wellsaid主腦Lok首張個人作品集

    《Restless》久違的治癒感:emptybottles.、wellsaid主腦Lok首張個人作品集

    《Restless》錄音帶 (Bandcamp圖片)

    被困。是香港的共同狀態,是監牢,是政治的高壓,還有疫情之下,工作吃飯睡覺吵架都困在斗室之中。受困的狀態可以轉化成什麼?Lok的第一張個人作品《Restless》,在這種奇異背景下生成的「睡房音樂」,卻莫名治癒。

    Lok近年以不同身份活躍本地音樂圈,創立樂隊emptybottles.與wellsaid,以及廠牌Sweaty & Cramped,又與台灣朋友推出合輯,今年再作新嘗試,經Popkisspunk Records推出個人作品集《Restless》,分別有錄音帶和數碼專輯兩種格式,前者收錄一首隱藏曲目。

    他以往作品滿滿是mid west emo的直線衝撞,這張個人作品化作緩慢散步的節奏。十一首歌散發著如霧氣的清澈,三段Loop的獨白取樣透露出幽默與玩味。歌詞看似細碎的喃喃自語,卻總會有一句直擊心頭。

    Lok (Lok提供)

    Still trying my luck,
    getting my head unstuck.
    “You’re expecting too much,
    you’d just set yourself up –

    for disappointment,
    for dizziness and a headful of weakness.”

    -〈Appeal〉

    直率而不失尖銳的寫作風格,或許是唯一貫穿Lok新作與以往作品的共同點,為各種氣餒經歷劃下註腳。要是沒有香港的大背景,這張作品或許更適合被視為成長的故事,在失望與責任,自我與世界之間的思考,與好友徹夜詳談後,似懂非懂的清晨時份。

    《Restless》
    推出日期:
    2020年4月2日
    發行:Popkisspunk Records、PAR Records & Store
    試聽及購買:Bandcamp

  • 走了兩位鼓手之後,一支樂隊的變與不變--專訪Wellsaid談新專輯《Apart》

    走了兩位鼓手之後,一支樂隊的變與不變--專訪Wellsaid談新專輯《Apart》

    入夜的高雄港海邊,氣溫稍低。酒精暖過腸胃,摻著體溫揮發掉。大家吃過宵夜有些睡意,可不知誰傳來的消息--回台北的車都沒了,省點錢,不租酒店了。於是弓起身驅,倚著岸上石壆闔眼小睡,有人不知從哪裡帶來啤酒,嘗試保持熱絡精神。樂器散落四周,有人不敢入睡,苦撐到天明。

    「最崩潰的是,其實那時還有車回台北。」Dixon與Lok悻然回憶著,「以為浪漫了一晚,其實是『傻仔』了一晚。」

    當晚,他們的樂隊Wellsaid為宣傳首張細碟《Setbacks》,在台灣巡迴演出。那群朋友各散東西一年多後,那夜高雄港景色,成了專輯《Apart》封面,即將推出。

    「會選擇這個封面,因為鼓手Latif提起那晚的事,當時感覺痛苦,但想起又覺得好笑。」Lok說,敲定了封面視覺,找到台灣插畫家日安焦慮,以及香港的Onion Peterman作畫,最重要的專輯名稱卻未有頭緒。「正是那時接到Latif要離開香港的消息,我腦海便浮現出『apart』這個字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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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攝影:huihongnin

    apart:分離

    與隊友分道揚鑣,兩人經歷過很多遍。Lok與Dixon正是因為各自的樂隊都陷入停擺,於是走在一起,快速寫好一批爽直坦率的歌,構成Wellsaid最原初的骨幹。Dixon簡短地道出組隊初衷:「等到厭」。

    2017年樂隊成軍一年左右,快將出版第一張專輯,鼓手宋罡卻決定請辭。剩下的兩人不斷回想是哪裡出錯,當下的挫敗感濃縮成碟名「Setbacks」,「我的性格常常焦慮,不喜歡無法解決的問題,但那時好像快要抵達某處,卻又不斷回彈。」

    最後找來Latif加入打鼓,怎料不到一年又因工作而告別,「一開始想的是:為何又是我?但我們都同意,他離開其實有更好的工作前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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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攝影:huihongnin

    這次他們已經錄好的九首歌之中,最短的〈Mileage May Vary〉只有這麼一句歌詞:「 Mileage may vary, but dear god I’m ready, to pick you up now」作者Lok解釋道,每個人走下去與否、走多遠都不一定,「不止音樂,可能是生活,甚至是生命,但他們有事時,我希望可以……準備好去接住他們。」

    一次又一次失去同伴,挫敗的setbacks也逐漸稀釋成「apart」,不在一起的狀態,無所謂好壞,如此這般。「我與Dixon相識至今,還在玩音樂的人剩下幾多個?但…細想下去其實作用不大,因為他們不會回來,對他們來說這件事已經完結了嘛。」

    Dixon感慨,一直覺得身邊都是比他更好的音樂人,「我每次做新嘗試,便會幻想,要是他們也在,一定能做些更美好的事。」

    例如與他們磨合了一年的Latif,為新專輯帶來了很不一樣的能量。「他加入後的歌曲真的不同了,也抵消了不少我的負面情緒。像他最初不懂打反拍的東西,反而因為不懂,所以去嘗試,直至成功為止。他的vibe真是很不一樣。」

    apart:崩解

    整張《apart》都透出這種屢敗屢試的精神,首先以單曲發表的 〈Rest My Head〉,拍下Lok在柏油路試圖溜滑板的「失敗合集」為MV。

    跌倒了又再來,正能量的表象下,隨時準備好衝撞的他們,時而哀傷--〈Poison In My Blood〉對難以同步的不安;有時幽默--〈Paris, Taxes〉寫交稅時的不滿:「我打工賺的錢都拿來交稅,但有錢人的稅率卻極低,真的很『戇鳩』。」

    〈Spilling My Gut〉記述醉酒的故事,而在演出現場常可遇到喝至酩酊大醉的Lok,卻說最近正嘗試不讓自己失控。「其實一直都不享受那過程,只是想到達某個狀態,便可以不理一切。」另一首〈Driver’s Seat〉不斷失速狂飊,正是描繪酗酒的人,如何重新掌控自己,擺脫倚賴和癮頭:「I never wanted any of these/But I’m acting out with no proof of discretion/just tie me down and put me on a leash」。

    他自認容易焦慮,發專輯前夕被迫面對樂隊改組,計劃跟不上變化,倒是令他也反思執著。「就像跑步一樣,每次都要五個人陪你跑,很難,倒不如學會自己一個跑。不一定要追求穩定的陣容。我的責任是能做多少便做多少。」

    apart:分隔

    歌都做好了,鼓手鐵定離開,他們只得硬著頭皮,繼續籌備新專輯。「Dixon跟我說,不介意先暫停一下,著我去先做其他事。但問題是,我沒有『其他事』可做啊。」Lok一方面安排出版事宜,同時又焦慮著樂隊能否找到合適人選繼續運作。「我經常覺得孤獨,因為跟合拍的人很適合一起演出,但偏偏各散東西,在廣州、台灣、新加坡……What the fuck can you do?」

    與其高舉單一音樂路向的純淨旗幟,wellsaid似乎更樂於混雜且難以拆解的把戲。新專輯仍貫穿Emo、龐克和少許另類搖滾的痕跡,但又冒出深情輕唱的木結他小曲〈Devotion〉與找來唱作人611合唱沖淡陽剛味的〈Driver’s Seat〉,叫人不忍用扁平粗暴地概括下來。

    「改變自己的風格變成同一個方向,其實很容易,但我們都不是這樣的人,何苦呢?」Lok懂得行銷與營運的方便,是要容易辨認。「但有時大聲有時細聲,有時soft有時係hard,都是我們寫的歌。「有人問,你玩音樂是不是為了成名?有型?我說不是。我偶像是Pavement,我想做的只是表達自己很蠢的情緒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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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攝影:huihongnin

    「玩音樂很直白,幾個人一起做,拉扯著找大家都喜歡的東西,過程很開心和治癒的啊!」Dixon回憶,在網上討論區Hong Kong Band結識Lok,那時每個人都發帖寫下自己喜歡的樂隊和想玩的音樂類型,久而久之,即使沒有組樂隊,有相同音樂品味的人也都成了朋友。「特別他辦了Sweaty&Cramped(唱片廠牌),一路做下去,圈子開始多了一批人。」

    由網上到線下,不經不覺凝聚的圈子,還跨越地域。兩人正為新專輯和鼓手退團發愁,各方好友亦紛紛出手。來自多倫多的樂隊Worst Gift來港演出,鼓手Darryl輾轉成為了Wellsaid的第三代鼓手,而另一位新加入的結他手Jackson則是他們的本地老朋友。「那時日安焦慮身在法國,想也沒想便答應替我們畫封面;小吉(廣州「琪琪音像」)甚至連專輯都未聽,就答應弄發行印刷;謝老闆(台灣「空氣腦唱片」)又為我們發行……就算與你『apart』的人,都會繼續支持你。」

    說著,他數出來的人,好些是高雄港那夜一起「傻仔了一晚」的同伴。 陣容變與不變,到底及不上那些一起醉過的酒,吹過的高雄海風,還有共同唱過的歌,「一首歌永遠沒有完成的一日,現場演出不一定跟錄音一模一樣。反正陣容也不穩定,如果你的歌寫得夠好,不需要害怕這些,用不同方式去表達,都一樣動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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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攝影:huihongnin

  • 【專訪】Sweaty&Cramped的七吋唱片宣言:樂隊們,別懷疑自己,出碟吧!

    【專訪】Sweaty&Cramped的七吋唱片宣言:樂隊們,別懷疑自己,出碟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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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13年觀塘海濱旁一棟貿易中心,Rocky Sum辦了他人生中第一場DIY音樂會,歡送他所屬樂隊Insidejokes.的鼓手,友好樂隊Ponyboy和Loveface也有份演出。「對呀,是『那個年代的』。」他的意思是,那是三支樂隊尚未解散之時。

    那場音樂會在他的回憶中場面混亂,但談起已解散的Ponyboy和Loveface,他還有悔疚。「很後悔,因為各種原因,沒有紀錄他們當時的音樂,而他們的作品是so so so brilliant,但某程度上沒流傳下來。對我來說是一種悔疚,如果當時有已經有自己的廠牌……」他說,要是有時光機,「我一定會綁架他們愛的人,迫逼他們錄一張唱片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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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獨立廠牌Sweaty & Cramped的創辦人Rocky Sum

    廿歲出頭的Rocky Sum,是成立僅一年多的香港獨立廠牌Sweaty & Crapmed(S&C)主腦兼唯一成員。他所屬樂隊Emptybottles.、數字搖滾Colin Phils,台灣的洪申豪、落日飛車等出品,也由S&C發行和代理,還接連辦了不少演出。去年集合八隊亞洲emo樂隊推出錄音帶合輯,,今年S&C則與四支本地樂隊合作,分別為他們發行七吋唱片系列《This Ain’t Gonna Cut It》。

    他仍為沒做出來的唱片後悔不已,偏偏很多樂隊擔心的,則是發表作品會令自己後悔。「我的經驗是,後悔多來自你沒去做一件事,而不是做了什麼。」

    「超級忠於DIY精神的音樂人Jeff Rosenstock,有一首歌叫〈Perfect Sounds Whatever〉,說的就是沒有完美,如果你追求完美,什麼事都做不了的。」他本身也玩音樂,一直是最急躁的人,他今年才組成的wellsaid已經開始製作第一張作品。「作為一個寫歌的人,不論心態還是音樂上,一但創作的impulse過了,或者幾年後便『冇feel』了。好像現在的我再演奏Emptybottles.早期歌曲,心境已經不同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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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《This Ain’t Gonna Cut It》系列的首張作品,Oh! Nullah的《Restitution》

    他不太能接受本地樂隊「十年磨一劍」的出碟節奏,「有時成品未必完美,或者粗糙,但唯有做好了才有機會存在嘛。他們常常覺得要做一張masterpiece、要雋永,但我覺得這件事不是現時最重要的,不如先完成它,才看它會不會雋永。」

    他不忘補上一句,「Ponyboy就是當中的表表表表表者。我到現時仍非常後悔,沒能推動他們完成一張唱片。」

    時光機不可得,解散的樂隊也未會重組,但他成立了唱片廠牌,找到七吋唱片--只能錄下兩首歌,外國樂隊愛用作發表放不進大碟的歌曲,「七吋唱片是很有可塑性的格式,不一定是最容易賣出、最受歡迎的歌曲,可以是一隻popular的歌加一隻超奇怪的東西。」

    七吋唱片A、B兩面加起來才九分鐘,即使與最完美主義的樂隊合作,推動他們做好兩首歌始終比出一張完整大碟容易。「發表這個系列並非想要大賣,反而像大力或輕輕地推一下樂隊:You guys are fucking amazing already,開始做吧,不要再懷疑自己了。」

    正如系列名稱「This Ain’t Gonna Cut It」--這不夠好的--但沒關係,至少Oh! Nullah、Stranded Whale、David Boring和Wellsaid,將會因為參與這個系列,完成一張唱片。

    而且是拿在手上有重量的實體唱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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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「我覺得,一張碟不是只有音樂,而是一個媒介、實體物件,是tangible的。」家人兒時送他的音響組合,可播放CD、唱片和錄音帶,構成他的音樂記憶。「我聽音樂的習慣,不是戴上耳機,與世隔絕,而是在房間扭大音量來聽的。小時候的故事書也附送錄音帶,甚至家人也會把心儀歌曲錄進錄音帶,在私家車上聽,其實也是mixtape來的。所以實體音樂陪著我成長,一點也不陌生。」

    串流平台、Youtube,甚至非法下載,現代人要錯過實體實在太容易,而且對大部只想聽音樂的人來說,也不算什麼「錯過」,但Rocky不願再錯過。

    「我很喜歡The Promise Ring,但沒買唱片和CD,只是買了一隻印有《Nothing Feels Good》封面的杯子,用了一兩年左右。即使聽熟了那些歌,但我從未見過那張專輯的封底長什麼樣子。有一晚我喝醉了,在網上從日本訂來那張碟的首印版本,好貴,但送到之後,我才第一次見到,原來封底是隻很可愛的『熊啤啤』,那種喜悅是……很單純、很個人的,好像你被邀請加入一個Geek文化,『You’re finally in the club』。」

    他近年開始接觸黑膠和七吋唱片,也發掘了同樣的樂趣。「黑膠上一次大流行時,有過很多有趣、古怪的歌,沒再以CD、數碼音樂形式發行,你錯過了就一世也沒有了。即使不再在市面流通,作為樂迷,總是希望收集到『那件產品』。」他說,曾在洪申豪處「偷」到一張美國廠牌為透明雜誌發行的黑膠,「其實我有那兩首歌的CD,但我還是想要呀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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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今次七吋唱片系列,每支樂隊的唱片都只印二十至五十隻不等,限量得過份。「Sweaty & Cramped真的只可以負擔到這個數量,不是特地想變限量版的。」

    除了一兩場音樂會賺到錢,廠牌大部份產品,包括今次的七吋系列,利潤微薄。他形容,經營廠牌就像「洗黑錢」,「我投放資金製作產品,賣出去,換來觀眾的錢,就用作投資下一張,一個循環。」

    「因為一但沒錢了,即使有有趣的計劃,也要等待。我著緊收支,不是怕蝕錢,而是想一直都準備好『Say yes to people』。」

    我想,他真的真的不願再重蹈四年前的那個覆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