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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專欄】黃衍仁《半空的笑》的異化體驗

製作團隊利用一般實時劇場中缺席的剪接和運鏡,適時加重或推進畫面和情節,帶來一種明快感。同樣突出的是片中滿有張力的長鏡頭,令畫面中各種細節在簡單場景下更顯鮮明。

專欄【一!二!三!四!】

沈諾基 (@emptylocke)
一個比音樂玩多過玩音樂的人。長期疏忽照顧其 DIY 廠牌 Sweaty & Cramped。

事先聲明,這絕對不是一篇評論。極其量是一些零碎的觀後感和聯想。

《半空的笑》劇照

跨媒介藝術家黃衍仁首次執導的作品《半空的笑》,隱含大量「半」的意象。換種語言,半空可以是 mid-air,或是解讀為 half-empty。還有鏡中映出角色背向視點的半面; 乘客中間的空姐;史實與虛構; 兩條架空天橋中的空隙;交通作為起點和目地之間的空白;一部介乎舞台劇和電影的作品。

有別於一般劇場側錄,《半空的笑》的畫面是有明確導向的。觀眾在以不尋常的中、近距離,看導演想你看的畫面,但同時演出和傳遞對白的方式毫無疑問是屬於劇場的。這是一場很「鏡頭敏感」的演出,主角 Stella 甚至會忽然定睛望向在屏幕前的你,接直向觀眾轉達她的思想。也不難發現來自電影的影響,例如 David Lynch 式的神秘房間,還有 Andrei Tarkovsky 的「毛管戙」foley 聲。

製作團隊又利用一般實時劇場中缺席的剪接和運鏡,適時加重或推進畫面和情節,帶來一種明快感。同樣突出的是片中滿有張力的長鏡頭,令畫面中各種細節在簡單場景下更顯鮮明。

或許這些表現方式都不算新穎,但對少看劇場的我來說,是一次令人滿足的揉合。

畫面以外,黃衍仁透過 Stella 不時轉換成第三人稱的獨白,建構出一種情緒和肉體上的異化體驗。身處場景的 Stella 不時直視鏡頭,以他者角度向場景外的觀眾陳述自己的事。她的話音冷靜,一切只以事實形式傳遞。

我覺得這種抽離很熟悉,可能這幾年來已經習慣用一樣的方式,向他人交代發生在這個城市和自己身上的事。或者, 尚未發生的災難,經常披著新聞的外衣,滿有權威地走進你的耳朵,成千上萬的消息人士排隊預告一個黯淡的明天。「未來有無限可能,一切已經完結。」

實在很難不將作品中某些情節解讀成現實的呼應,由其那種口是心非的情緒勞動。

在半空之中,服務員的肉體不完全由自己操控。當有乘客作出奇怪的要求,你不能當面取笑他。在亂流之中,臉部肌肉構成的微笑亦不能漏出一絲不安。但思想呢?

私下輕聲討論是可以的,但要注意不能笑得太開懷,免得閒言閒語傳到客人耳中。當工作來的時候,不忘把半空的笑裝回臉上。

這在2021年的香港,應該是不少人的日常體驗。

到後半,劇本參照現實的力度加劇,已經遠超「明就明」的界線。觀看的時候我開始擔心,想起近月親中媒體對各種作品和藝團的批鬥,以及那些粗劣的解讀。又想起黃衍仁唱的「艱險我奮進,困乏我多情」。

在審查變成常態的一年,黃衍仁來回虛、實之間,彷彿在刺探一條不見光的底線。他可能在問:畫公仔要畫到幾出腸, 才會招來麻煩?要是不能畫出腸的話,該畫什麼?

又,要是有一天這錄像要送檢的話,他的問題可能會變成:你記得「全璋」嗎?

P.S. 音樂部分我不太懂 Brian Eno,就傳球給張臻善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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