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香港有藍調1】慘島藍調節:我們想在香港找回藍調的輪廓

我們相約一所日式喫茶店,隱身於觀塘工廠區,店面明亮乾淨。點菜櫃台上,是一部小巧復古的唱片機,躺在橙紅塑膠盒子,與旁邊的小花瓶、白蕾絲臺墊一起,良好的增進店面的文藝氣息。幾乎滿座的食客,無人注意轉著的唱盤,唯獨Andrew與Tomii揮揮手,著我留意那張Donna Hightower在1972年發表的唱片,流出的騷靈聲音,填滿食客閒聊的空檔,他們聽到的卻是藍調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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慘島藍調節主辦人Andrew、Tomii(左起) 攝:Michael CW Chiu

「為什麼剛剛叫你聽呢,因為那聲音很標誌性,一些最『老土』的藍調Scale,是超級Bluesy的聲音。」Andrew與Tomii形容,藍調的輪廓來自其獨特的音樂結構,而且流行曲、R&B、搖滾到爵士樂都有藍調身影,無處不在,卻也令大家有如患上「面盲症」,時而聽似搖滾樂,又時則貌似爵士,「香港可能周圍都聽到,但大部份人叫不出名字,沒有身份般。『乜又係你呀,陳生!』,但其實他不是陳生。」

Tomii在高中時代已經沉迷藍調,今年推出的個人專輯中也有原創藍調;Andrew兩年前加入六重奏樂隊Shake That Thing吹色士風,一直嘗試重現五、六十年代的藍調聲音。兩個人都肯定藍調有名有姓有外貌,只是被更後期的繼承者掩沒,於是今年年初決定,舉辦全港史上首個「藍調節」。

藍調一直在香港隱身,又發源於美國的非裔奴隸歷史。香港與藍調,看似隔著一道難以橫越的鴻溝,偏偏兩人沒參考慣常藍調活動,用藍調俚語來命名,反而採用了「慘島藍調節」,宣傳標語則是「We all have the blues」。2018年的香港人,未必聽過藍調,但也必定不會反對「慘島」、「憂鬱」等語,赤裸描繪了某種社會的共同情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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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ndrew(右)兩年前才接觸藍調音樂,加入樂隊Shake That Thing吹色士風。 攝:Michael CW Chiu

這直接坦然的態度,就是Andrew心目中的藍調核心精神,而不在十二小節、藍調和弦、歌詞結構等一聽就認得的音樂語言,「單純說藍調的音色,結構和技術是數一數二簡單。你試著把藍調歌曲的Soundwave重疊看看,可能首首一樣。但藍調其實總在應對日常生活,歌詞探討的題材,背後盛載著黑人、種族融合、苦難等,引伸出來的那種價值觀,才是藍調最核心的部份。我覺得藍調絕不止是一種聲音,而是一種精神,甚至價值觀,就是坦誠、赤裸裸的面對你的情感。」

如果藍調是一種態度,誰都可以收為己用。即使沒試過黑奴摘綿花,也不像浪蕩天涯的歌詞般過活,也就不等於不懂藍調。「你如果好中產的,可能飲杯紅酒就解決。rock一點的就打爛結他洩憤,還是你用另一種態度去面對。」

只是藍調精神不容易說得清,Tomii聽完只搖搖頭,淡淡地說,「我不知道有沒有『藍調精神』,好像求神拜佛虛無飄渺,所以不怎麼去想。即使我與你都喜歡藍調,但每人體會都不同,說不清楚。」

他說,理解藍調的角度有很多:「音樂事業、學術研究對象、歷史與文化、情感表達方式,甚至是盲人無法下田耕種,唯有上街唱歌賺打賞。」但他的親身體會卻是那麼難以言喻:「彈奏時有時候覺得『鬼上身』般,說出來哪會有人真的明白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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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omii(左)高中開始接觸藍調音樂,今年推出的專輯《Not A Good Day To Die》亦有原創藍調。 攝:Michael CW Chiu

自十九世紀開始,歷經解放奴隸、二戰、唱片技術躍進;由鄉村走進城市,原音木結他到電結他的盛行。要說清楚藍調精神與文化,他們為觀眾計劃了一個歷時兩個月的藍調節,由八月中開始至十月期間,發表文章、電影放映、舉行音樂會以及工作坊。

音樂活動的編排,嘗試展現藍調由鄉村到城市的演變面貌,「鄉村藍調有Jabin Law與黃仁逵;電氣藍調則有Tommy Chung和Issac So的樂隊。」而他們各自的藍調單位,亦會聯同菲律賓和台灣的Ian Lofamia Band與Muddy Basin Ramblers舉行壓軸音樂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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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慘島藍調節」壓軸音樂會海報

呈現藍調歷史,他們還在網站撰寫了一系列的文章、舉辦電影放映。「不是單純聽完音樂,覺得有趣,認為那些音樂就是藍調。我們很想帶出藍調歷史的演變,還有那些經典曲目的創作者,經歷了什麼才寫得出來?譬如今次會放映的《藍調傳奇》(Cadillac Records),雖然只是把四、五十年代有名的藍調歌手『炒埋一碟』。但有些我本來不太明白的歌曲,如〈i’d rather go blind〉,看完電影再聽已經完全不一樣感受。」

歷史上,藍調是後世不時駐足回望的地標,很多復興運動都從這裡抓取靈感,「五、六十年代的民謠復興,就是找回舊的藍調音樂和音樂人出來」Tomii說,做任何音樂也逃不出歷史。「做音樂、聽音樂的都受前人影響。當代音樂已很難開一個新的範疇,做全新的事情。」

我寫這文章時,找回訪問當晚在餐廳,Andrew和Tomii著我留意的那張唱片,是Donna Hightower的《This World Today Is A Mess》。我忍不住想,在香港找回藍調的輪廓,重返藍調那赤裸精神,也能讓這慘島嘗試指認憂鬱的模樣嗎?

What you do, and what you say
Has a lot to do in how you live today
What you want, what you make
Everybody knows it’s only what you take
--《This World Today Is A Mes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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