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tegory: MUSICIANS

  • 疫情下的創作生活Q&A:黃衍仁、金巴利道路真理生命、per se、王樂儀

    疫情下的創作生活Q&A:黃衍仁、金巴利道路真理生命、per se、王樂儀

    疫情衝擊全球,香港人在動盪之際再添陰影,生活規律也重新習慣--學生停課、在家工作、禁止聚集、無薪假……音樂活動也全面停擺。雖然音樂工作者多以零散自僱形式運作,但面對疫情,未必就有備而來。我們隔空訪問二人組合per se、樂隊金巴利道路真理生命的Teeda、詞人王樂儀,與民謠歌手黃衍仁,他們疫情期間生活與創作有哪些改變與感悟?聽著哪些音樂渡過這段日子?

    per se

    照片由受訪者提供

    Q:疫情期間每日時間表?

    Sandy:以前好多時都work from home,所以冇乜大改變。每日都做既係:冥想 / 練歌 / 食維他命C / YouTube。

    Stephen:最大分別係冇晒騷,我都有教樂器同mixing工作,最初大家都唔知會點,有學生都會停,但逐漸返嚟,依家定期每星期都有上堂,所以第一個月嘅時間表影響最嚴重。

    Q:這段期間有創作嗎?

    Sandy:近來總是創作到一些走唔出框框既作品…所以大部分已經扔掉了🤣

    Stephen:而家未夠Long term知道呢個情況點樣易響寫歌、想講嘅嘢。而家做的歌都係之前計劃好,要過多一反日子先知呢段日子點樣影響創作。

    Q:疫情對工作的影響?

    Sandy:教學上幸運地仍然保持到九成學生上堂,生計還是可以的。只是所有演出都put on hold,都幾掛住出show既感覺😤

    Stephen:冇晒騷,就只剩返Routine工作,冇乜milestone同progress,所以stereo is the answer隻碟都係趁呢個時候做。set返啲目標比自己有向前的感覺。做完又即刻搵其他嘢做,好似per se未知幾時出都做住歌先,未做完第一首都開始下一首。因為剩返routine工作其實唔係好健康。財政方面,冇咗騷錢,但呢份收入本身都係好唔穩定。

    Q:形容你當下的狀態?

    Sandy:養精蓄銳,靜靜等候下一個演出機會。

    Stephen:每樣事情都花多點時間,聽歌、做運動,甚至打機都是。

    Q:這期間你最常聽的音樂?

    Sandy:culenasm、FLOWER FLOWER、stereo is the answer

    Stephen:多咗時間聽嘢,加上寫緊歌所以都想聽多啲歌。FLOWER FLOWER新碟《Target》、[Alexandros]前年的《Sleepless in Brooklyn》 、聽得最多係Bring Me the Horizon《amo》

    Teeda@金巴利道路真理生命


    攝影:Lok.  (照片由受訪者提供)

    Q:這段期間有創作嗎?

    有返工同freelance deadline 做時間表,其實同之前冇乜分別😂可以靜落嚟聽歌時間多左,乜都聽下咁。

    Q:疫情期間每日時間表?

    水咗一大班人極速錄好左新ep,好似一班fd街場踼波,男女老幼乜都有啲都幾歡樂。

    Q:疫情對工作的影響?

    演出展覽取消晒收入少咗都ok多,窮窮地咁。

    Q:形容你當下的狀態?

    ok la

    Q:這期間你最常聽的音樂?

    Absurd Trax AT15 Inhuman Spaces by Sour Gout
    行雲流水嘅音樂,太有型。

    Cenizas by Nicolas Jaar
    Sound design 太勁,超勁現實系列。

    purple moonlight pages  by R.A.P. Ferreira
    Milo新作,詩詞可以聽到愛呀呀呀

    The weeknd – After hours
    自Echo of Silence 之後嘅驚喜之作,909加Juno佢成個米高Jack神咁,好假肥仔都話有親切感。

    Polyhymnia by Yazz Ahmed
    UK jazz新秀,聲音组合阿拉伯加Dpsy味幾正,同埋啲 playing 好好。

    黃衍仁

    undefined
    攝影:oneness zeng (受訪者提供)

    Q:疫情期間每日時間表?

    無乜特定嘅儀式,但每日早上會做八段錦或拉筋,有時會打吓坐。

    Q:這段期間有創作嗎?

    三月差不多每日都回劇場排戲,負責音樂和表演,好充實,也首次嘗試制作廣播劇,至今還未完成所有後制,基本上還有很多配樂要寫。個戲叫《聽搖滾的北京猿人2021》,2017首演,今次會有改寫,當然也受到社會運動的影響,故事牽涉三個年代,三個動蕩時代裡對變革的看法,對人類未來的想像。至於四月開始,接了一套電影的配樂工作,一切還在開始的階段,現在我的感覺是很掛念戲院,希望部戲可以喺戲睇到啦。

    Q:疫情對工作的影響?

    疫情令劇場演出廷期至六月,甚至也不肯定六月是否真的能夠上演。我這十多年一直是FreeLance工作,己習慣了無長遠計劃,但當想到不知疫情廷續到何時,還是有少少擔心的。不過這些真的微不足道,不重要的。重要的是時刻警醒,不受恐懼迷惑。

    Q:形容你當下的狀態?

    當下就是要提醒自己不要太認真看待這世界之夢,但非也虛無。好好跟耶穌和佛陀學習。

    Q:這期間你最常聽的音樂?

    早陣子聽得最多的是這張[Negro Prison Blues And Songs by Alan Lomax]。而且還sample了它的beat用在聽搖滾的北京猿人主題曲。

    王樂儀

    undefined照片由受訪者提供

    >Q:疫情期間每日時間表?

    通常七、八點起身。雖然鬧鐘係六點,但天氣太潮濕起唔到身(笑)。起身第一件事餵貓,食早餐,成個朝早到中午一、兩點,都係處理緊學校工作,因為本身是大學兼職講師,要回覆學生、行政工作之類。每星期有三天教書,加上要Zoom,準備工作更加難。創作通常在晚上進行,或者特登騰出早上和晚間來做。下午通常做些不需要太集中的工作,因為比較睏。

    Q:這段期間有創作嗎?

    幸運地都多創作,手頭上有兩首王嘉儀的歌,國語碟的廣東話作品,以及一隻玩吓的rap,和替另一位創作歌手做新碟,關於家庭當中難以解釋、脫離,再變成自己的過程。

    多了時間在家--一個私密的空間,所以都較容易代入構思到題材,已經寫了第一首,自己很滿意,頗嘔心瀝血,敬請期待。

    近來的創作也包括我的博士論文。笑。

    Q:疫情對工作的影響?

    工作模式影響很大,因為我以為自己係靠樣的講師(笑),但原來唔係,怎樣都要有presence,面對面同學生交流。變成網上之後好sad,因為好耐冇見過佢地,我亦唔習慣對住電腦講嘢。生計很幸運地冇,因為詞人點都要有份穩定工作。

    Q:形容你當下的狀態?

    我裡面有種……躁動的東西,因為我不是呼天搶地的人,所以表面上都維持住正雪常常,好productive好積極。但畢竟不論運動還是疫症都很traumatise。另外是我們作為生還者,係咪有一定程度的內疚和無助呢?

    近來外在努力維持一定程度的productive 和積極。不過內在比較混亂,始終在這城市之中,經歷運動與疫症,大部分人的生活天翻地覆,迷失似乎也是正常。而其他事事非非、紛爭都似漣漪一樣發生,使人無法不質疑何謂生活,如何生活。我們可以多醜惡,同時可以多接近,善。
    一直在想生活與生存的關係。可能好kliche。一直都以為生活重要過生存。然而,這段時期,發現生活原來比生存容易,生活是向光的,建立自己的美好生活。但,生存是基本的,甚麼都沒有;但現在,我們維持生存。

    Q:這期間你最常聽的音樂?

    可能是歌手:張國榮、M83、Daniel Hart 做的電影soundtrack;還有魏如萱的〈恐慌症〉。太累的時候狂loop 韋禮安的〈貓咪共和國〉

  • 專訪Luna Is A Bep:我是沒有創意的人

    專訪Luna Is A Bep:我是沒有創意的人

    攝影:Michael CW Chiu

    Luna的Instagram長期掛著十則八則即時動態--新聞時事、她的生活和Pepe the frog不等,「我真的很喜歡分享,喜歡打很長的Caption,但常常害怕自己不受控,會唔會太多,啲人覺得我好煩?」

    她的作品也是藉社交媒體獲得不少迴響,先是去年夏天調侃女性自我標籤的〈麻甩系〉,然後是與「清潔龍啊德」合作〈我的過去一言難盡但可以唱出來有人想知我就用歌聲答你thx〉,到今年六月嘲諷陳建波言論的〈收成期〉,分別有數萬點擊率,在網友間流傳,上過主流媒體,甚至議員也在立法會「獻唱」過。

    她直指寫歌的出發點很坦率,只是想分享心情。由大學時期開始寫網上日記,說是日記,她心裡仍渴望有讀者,「唔想俾人睇又點會放上網喎」,後來又化名在Instagram寫短文,聚集了三、四百個讀者,直至她開始創作歌詞,才封存了帳號,後來又重啟成現在的「真身Account」。

    她偶然寫下押韻句子,在男友的鼓勵下延展,加上現成的音樂,「事就這樣成了」有了Luna Is A Bep的第一首歌〈Everybody’s Sleepy〉。

    講過幾多次 有啲野我好想試
    但係要明智 社會只會 講個錢字

    〈Everybody’s Sleepy〉

    當時她大學剛畢業,當公關服務KOL、名流,抑鬱得常常躲在廁所哭完才繼續工作。一萬多元出頭的薪水,為了廿四小時待命追蹤名人何時「出Post」宣傳她負責的產品,簽下新的電話上網合約,「每個月三百幾蚊,現在還未完約呢。」穿了一條黑色牛仔褲出席公關活動,被告誡衣著不夠體面,同事立即替她買新褲子,「一條黑色的……斜布褲,哈哈哈哈哈,成五百蚊呀。」

    她說,公關們都會有個小小的名牌袋子,方便活動。「要二千幾蚊,我最後冇買,但成為我心裡面永遠的一個圖騰,可能有日神推鬼擁就會買返。」那份工作不到一年,還未及買下名牌袋,只是辭職前寫下另一首歌〈唔鍾意錢〉:

    唔鍾意錢唔鍾意賺錢唔鍾意幫人賺錢
    一日到黑幻想一叠叠銀紙放係你面前
    唔係話你膚淺 你都係現實行先
    但係我咁樣落去 會影響 腦部發展

    〈唔鍾意錢〉

    由寫散文變成寫Rap詞,由拿著iPhone錄音到用上正式的錄音器材,她自覺出發點仍是「分享」,甚至讓她成名的〈麻甩系〉,也不過是「好想同大家講下我嘅意見,又變成一首trap」,在身邊人慫恿之下惡搞拍MV,一下子成了熱話,接觸到全新的聽眾,使她始料不及。

    她說起最「紅」的兩首歌都面帶尷尬,坦言不是最滿意的作品,只是誤打誤撞引起大家共鳴。「我很矛盾的,可能剛寫完一首歌,覺得『好正』,但明天再聽就覺得,又是寫這些,三幅被,好(膚)淺,都唔deep嘅。」

    她自覺是「沒有創意的人」,創作靈感全來自生活經驗,極少憑空創作,大學唸中文系也「好古」,愛古詩,「喜歡它們好有規律,rap的時候都會不自覺狂押同一個韻,我喜歡規矩……」

    但有前輩看好她的前景,勸她為自己的音樂事業訂下目標,「我放不下全職工作那份薪水,沒能全心全意放在(音樂)上面。而作品上,可以有什麼目標?接觸到多少人,難道要跑數?我最憎跑數。」

    「唸小學中文科考過100分,要是考99分,(家人)會說『繼續努力丫』,我就是接收著這種……不太有鼓勵性的(教育),永遠要多做少少。」只要做得更好,便有資格獲得讚賞和喜愛,Luna坦言一直努力讀書,名列前茅,看不起學校一些生事的同學,換來人際關系一團糟,卻也沒有更喜歡自己。「你問我想唔想紅,我諗係……想人鍾意我。好白咁講就係渴望被人喜歡嘅狀態。」

    「進大學之後,原來自己完全不懂如何唸書,唸得很差。發現世界很大,沒什麼好爭勝的,總會有人比自己更厲害。」她坦言,現在被歸類為「音樂人」也常因自己根本不懂「玩音樂」而心虛,「好像至少要拿件樂器才算吧?」

    她想一想又沉吟起來,對於過去的遺憾,還有未來都遙不可及。「所以我仍是舉旗不定,好想有一日真的可以全心全意投身音樂,有任何機會都會抓緊,但另一方面又害怕要是沒有(好的)際遇,我仍要吃飯嘛。」

    縱再有百次垂頭 喪氣
    再有百個糊塗 結尾
    事難有完美 就如同月有圓缺嘅哲理

    〈望月〉

    訪問Luna Is A Bep很早便完成,卻碰上香港風起雲湧的夏天,屢次不肯定的時機,一改再改。某天Luna傳來短訊,她即將舉辦首場個人專場演出,名為「Luna is A Bep Can’t help but BEP」--控制不了的分享欲、胡思亂想,在自信與自卑之間擺盪,Luna can’t help,但她仍是會「Bep」過不停。

    BEP 不得已 音樂會
    日期: 10 月 24 日
    時間:8:30-10:00
    地點: Terrible Baby @ Eaton Hotel
    門票: $100
    購買方法:到 lunaisabep.com 選「買飛來了我帶路」

     

  • 走了兩位鼓手之後,一支樂隊的變與不變--專訪Wellsaid談新專輯《Apart》

    走了兩位鼓手之後,一支樂隊的變與不變--專訪Wellsaid談新專輯《Apart》

    入夜的高雄港海邊,氣溫稍低。酒精暖過腸胃,摻著體溫揮發掉。大家吃過宵夜有些睡意,可不知誰傳來的消息--回台北的車都沒了,省點錢,不租酒店了。於是弓起身驅,倚著岸上石壆闔眼小睡,有人不知從哪裡帶來啤酒,嘗試保持熱絡精神。樂器散落四周,有人不敢入睡,苦撐到天明。

    「最崩潰的是,其實那時還有車回台北。」Dixon與Lok悻然回憶著,「以為浪漫了一晚,其實是『傻仔』了一晚。」

    當晚,他們的樂隊Wellsaid為宣傳首張細碟《Setbacks》,在台灣巡迴演出。那群朋友各散東西一年多後,那夜高雄港景色,成了專輯《Apart》封面,即將推出。

    「會選擇這個封面,因為鼓手Latif提起那晚的事,當時感覺痛苦,但想起又覺得好笑。」Lok說,敲定了封面視覺,找到台灣插畫家日安焦慮,以及香港的Onion Peterman作畫,最重要的專輯名稱卻未有頭緒。「正是那時接到Latif要離開香港的消息,我腦海便浮現出『apart』這個字。」

    R0000559-2
    攝影:huihongnin

    apart:分離

    與隊友分道揚鑣,兩人經歷過很多遍。Lok與Dixon正是因為各自的樂隊都陷入停擺,於是走在一起,快速寫好一批爽直坦率的歌,構成Wellsaid最原初的骨幹。Dixon簡短地道出組隊初衷:「等到厭」。

    2017年樂隊成軍一年左右,快將出版第一張專輯,鼓手宋罡卻決定請辭。剩下的兩人不斷回想是哪裡出錯,當下的挫敗感濃縮成碟名「Setbacks」,「我的性格常常焦慮,不喜歡無法解決的問題,但那時好像快要抵達某處,卻又不斷回彈。」

    最後找來Latif加入打鼓,怎料不到一年又因工作而告別,「一開始想的是:為何又是我?但我們都同意,他離開其實有更好的工作前景。」

    R0000496
    攝影:huihongnin

    這次他們已經錄好的九首歌之中,最短的〈Mileage May Vary〉只有這麼一句歌詞:「 Mileage may vary, but dear god I’m ready, to pick you up now」作者Lok解釋道,每個人走下去與否、走多遠都不一定,「不止音樂,可能是生活,甚至是生命,但他們有事時,我希望可以……準備好去接住他們。」

    一次又一次失去同伴,挫敗的setbacks也逐漸稀釋成「apart」,不在一起的狀態,無所謂好壞,如此這般。「我與Dixon相識至今,還在玩音樂的人剩下幾多個?但…細想下去其實作用不大,因為他們不會回來,對他們來說這件事已經完結了嘛。」

    Dixon感慨,一直覺得身邊都是比他更好的音樂人,「我每次做新嘗試,便會幻想,要是他們也在,一定能做些更美好的事。」

    例如與他們磨合了一年的Latif,為新專輯帶來了很不一樣的能量。「他加入後的歌曲真的不同了,也抵消了不少我的負面情緒。像他最初不懂打反拍的東西,反而因為不懂,所以去嘗試,直至成功為止。他的vibe真是很不一樣。」

    apart:崩解

    整張《apart》都透出這種屢敗屢試的精神,首先以單曲發表的 〈Rest My Head〉,拍下Lok在柏油路試圖溜滑板的「失敗合集」為MV。

    跌倒了又再來,正能量的表象下,隨時準備好衝撞的他們,時而哀傷--〈Poison In My Blood〉對難以同步的不安;有時幽默--〈Paris, Taxes〉寫交稅時的不滿:「我打工賺的錢都拿來交稅,但有錢人的稅率卻極低,真的很『戇鳩』。」

    〈Spilling My Gut〉記述醉酒的故事,而在演出現場常可遇到喝至酩酊大醉的Lok,卻說最近正嘗試不讓自己失控。「其實一直都不享受那過程,只是想到達某個狀態,便可以不理一切。」另一首〈Driver’s Seat〉不斷失速狂飊,正是描繪酗酒的人,如何重新掌控自己,擺脫倚賴和癮頭:「I never wanted any of these/But I’m acting out with no proof of discretion/just tie me down and put me on a leash」。

    他自認容易焦慮,發專輯前夕被迫面對樂隊改組,計劃跟不上變化,倒是令他也反思執著。「就像跑步一樣,每次都要五個人陪你跑,很難,倒不如學會自己一個跑。不一定要追求穩定的陣容。我的責任是能做多少便做多少。」

    apart:分隔

    歌都做好了,鼓手鐵定離開,他們只得硬著頭皮,繼續籌備新專輯。「Dixon跟我說,不介意先暫停一下,著我去先做其他事。但問題是,我沒有『其他事』可做啊。」Lok一方面安排出版事宜,同時又焦慮著樂隊能否找到合適人選繼續運作。「我經常覺得孤獨,因為跟合拍的人很適合一起演出,但偏偏各散東西,在廣州、台灣、新加坡……What the fuck can you do?」

    與其高舉單一音樂路向的純淨旗幟,wellsaid似乎更樂於混雜且難以拆解的把戲。新專輯仍貫穿Emo、龐克和少許另類搖滾的痕跡,但又冒出深情輕唱的木結他小曲〈Devotion〉與找來唱作人611合唱沖淡陽剛味的〈Driver’s Seat〉,叫人不忍用扁平粗暴地概括下來。

    「改變自己的風格變成同一個方向,其實很容易,但我們都不是這樣的人,何苦呢?」Lok懂得行銷與營運的方便,是要容易辨認。「但有時大聲有時細聲,有時soft有時係hard,都是我們寫的歌。「有人問,你玩音樂是不是為了成名?有型?我說不是。我偶像是Pavement,我想做的只是表達自己很蠢的情緒。」

    TTN04064
    攝影:huihongnin

    「玩音樂很直白,幾個人一起做,拉扯著找大家都喜歡的東西,過程很開心和治癒的啊!」Dixon回憶,在網上討論區Hong Kong Band結識Lok,那時每個人都發帖寫下自己喜歡的樂隊和想玩的音樂類型,久而久之,即使沒有組樂隊,有相同音樂品味的人也都成了朋友。「特別他辦了Sweaty&Cramped(唱片廠牌),一路做下去,圈子開始多了一批人。」

    由網上到線下,不經不覺凝聚的圈子,還跨越地域。兩人正為新專輯和鼓手退團發愁,各方好友亦紛紛出手。來自多倫多的樂隊Worst Gift來港演出,鼓手Darryl輾轉成為了Wellsaid的第三代鼓手,而另一位新加入的結他手Jackson則是他們的本地老朋友。「那時日安焦慮身在法國,想也沒想便答應替我們畫封面;小吉(廣州「琪琪音像」)甚至連專輯都未聽,就答應弄發行印刷;謝老闆(台灣「空氣腦唱片」)又為我們發行……就算與你『apart』的人,都會繼續支持你。」

    說著,他數出來的人,好些是高雄港那夜一起「傻仔了一晚」的同伴。 陣容變與不變,到底及不上那些一起醉過的酒,吹過的高雄海風,還有共同唱過的歌,「一首歌永遠沒有完成的一日,現場演出不一定跟錄音一模一樣。反正陣容也不穩定,如果你的歌寫得夠好,不需要害怕這些,用不同方式去表達,都一樣動聽。」

    TTN04090
    攝影:huihongnin

  • 每天都要更叻的焦慮法則--專訪周華欣

    每天都要更叻的焦慮法則--專訪周華欣

    「我說我說很累了,腦袋腦袋也塞了」,是周華欣最新的原創單曲〈睡吧〉,用千百個理由說服自己好好休息,別迫得自己太緊。MV裡,周華欣一人分飾近十個角色,春麗、鼓手、鬼魂……甚至彈結他、貝斯和打鼓的都是她。

    可是影片的主角,是穿著粉紅色睡衣,略帶稚氣的周華欣。快樂的彈著結他,咧嘴笑起來,與口中反覆唱誦的「睡吧睡吧」對比之下,她炯炯有神的雙眼卻始終睜得大大。仿似周華欣對投身全職音樂的小感言--揮之不去焦慮,累了卻無法停下來,只可努力再努力。

    20190203-Glass-Onion-(CWY)_0007
    攝影:Michael CW Chiu

    〈睡吧〉是自2018年中辭去傳媒工作,全職投身音樂創作的第一支作品。她給自己訂下目標,希望一年內可以獲得Clockenflap音樂節的演出機會,有作品登上電台歌曲榜。「十分滿分的話,難度有八分吧。過去兩年因為工作,沒太多機會練習,音樂上沒怎麼進步。辭職半年內,要趕回兩年來退步的東西,還要更加進步,真的很困難。」

    目標清晰的她很自律,時間表填得滿滿,與一般辦公室工作無異--每天九時左右起床梳洗,在家編曲、作曲之餘,也大量細緻地聽別人的音樂作品,改善製作水準。歌詞方面也不斷精進自己,「想更加有文學性,畫面感強一點。」因為是獨立唱作人,本來對設計、Photoshop一竅不通的她,要一手包辦宣傳和設計工作,也安排一定時間學習視覺設計,還有定期與樂隊見面排練和編曲,有時工作至半夜十二時才休息。

    叻人

    「我想自己成為一個好叻的人,就是懂得很多的人。」她眼中很多人都符合「叻」的標準,年初的吒叱頒獎禮,女性唱作人陳蕾贏得唱作人銅獎。「我其實並不認識她。聽來很誇張,但那一刻我很不開心。她唱歌又好聽,人又漂亮,又型格,比我只不過年長四年,這麼年輕已經贏到銅獎。我不期然把自己與她比較--我四年後會不會拿到同樣的獎項?」另一位獨立音樂人朋友木子,比自己年輕,她覺得對方音樂作品出色,同時擅長包裝設計,又可以自行拍攝剪接MV,「我覺得自己很差勁,他比我年紀還小,我一定追不上……」

    feature.jpg
    攝影:Michael CW Chiu

    成績是唸書時期判定「叻唔叻」的唯一一把尺,周華欣用力追趕,一直都名列前茅,她形容自己是「書呆子」。偏偏考進大學前的公開考試卻臨陣失手,是求學生涯考得最差的一次,進不了「三大」。「那所學校算是地區名校吧,老師很功利的。我畢業後回去,他們一問我唸什麼學系,就給我面色看。因為其他同學唸GBUS(環球經濟)。」

    臨近大學畢業,對未來感到茫然,在她當時出版的首張EP《飄到哪裡》可聽出端倪。無處不在的焦慮,纏繞著周華欣的身心靈,她以這狀態,寫了〈水〉。蒸發、結霜、凝固的循環下,水滴不由自主被外力支配,「我無處可逃」。而「不夠好」的焦慮,使她一直怯於與他人合作,「覺得別人厲害太多了,我會很緊張。」

    努力努力再努力

    「發表EP後,這種對未來的不安更加放大了,我變得更加敏感。聽到救護車聲,便聯想到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,甚至發生在家人、朋友身上,(焦慮)好像到達了沸點一樣。」畢業後,她還特地參加政務官(AO)考試,重溫考試的快感,「我很喜歡考試、答問題,因為不斷拿分數,能不斷肯定自己。每次考完不一定拿滿分,便可以繼續努力,再努力。」

    現實生活中沒什麼人會為我們每一項能力打分數,每一件工作、能力都可以勾起不安全感。「我每天都要令自己更『叻』才好,要是一個細節做得不夠完美,便可能令我無法成功。」自從投身全職創作人的道路,周華欣發現陷入自我懷疑的漩渦,只會影響工作進度。「我一定要KO這個問題,希望快點繼續工作,是一種好勝心。」

    於是,她開始找貝斯手傾訴--「我其實事先知道他會說什麼,『唔好放棄呀』、『唔可以比世界打敗,唯一一個打敗你嘅人係你自己呀!』但我就是需要這些說話,明明很負能量的狀態,卻需要正能量來激勵自己。」

    如果可以自主選擇,她想要擺脫這份焦慮嗎?「好像對自己嚴苛一點比較好」,沉默數秒,她問我,「是不是有自虐傾向?」

    把事物放進另一個世界

    焦慮,不單在腦內發酵,還會使她心跳加速、全身發抖。為製作〈睡吧〉,周華欣找了音響工程師和樂手們一起錄音,花了兩天時間才完成唱歌的部份。「我很害怕新環境,那時覺得自己唱得很差很差,因為……我常常走音。」只是越擔心走音,又要頂著浪費別人時間和拖慢進度的壓力,越是發抖,越是唱不準。

    又例如她獨自在家,抱著結他作曲,都要勉力鎮靜發抖的身驅,急促的心跳。「我好怕寫出來的歌不好聽,別人不喜歡,令我無法放膽寫歌。」

    談到寫歌,周華欣說完痛苦的焦慮,變得有點雀躍,「我最喜歡的一定是作曲,把心裡面不可以留住的東西,變得更美或不那麼美,寫成一朵花、一個黑洞、一隻動物……放在另一個世界裡,令我得到舒解。好像把它們分解了。」

    20190203-Glass-Onion-(CWY)_0010.jpg
    攝影:Michael CW Chiu

    誰來留著美好

    最近,她一口氣灌錄了幾首翻唱歌曲,其中一首是與友人合作卡通片主題曲〈醜小鴨天鵝湖〉,一隻醜小鴨試圖跳出不屬牠品種的天鵝湖舞步,「誰人到都試跳一步/還未夠好再跳一步/頭上碰到挫折/輕於鴻毛/留著美好/一世自豪」。當自我深深為挫折焦慮之時,怎可有餘力挑出美好,一世自豪?

    2018年,周華欣獲邀到南韓Zandari Festa音樂節表演。在香港忙碌的編輯工作的縫隙,她找了三位樂手一起排練,打算演出後便回港繼續上班。演出完成當晚,四人一起吃飯,樂手們開始認真聊到周華欣的音樂,「他們說,我的音樂很特別,唱腔和想法也沒人相似,又分析了我其中一首歌的和弦,我其實也不知道那叫什麼和弦,但他們說『你唔知,但你有Sense』。」甚至是她一直感到自卑的彈奏姿勢,樂手們都看成個人特色,「我結他彈得不太好,手也小,很懶惰地只用一個手勢上下移動便算,但他們說,『呢個係你嘅特質,可以用來彈奏只屬於你的和弦。」

    自認做得不夠好的,發抖心虛的,突然都成了最可貴,值得深挖下去的寶物,只欠一個契機。韓國演出後,她又獲邀在香港演出,同樣的班底再吃了一頓飯。席間,貝斯手吐出一句,不如我地一齊捧紅周華欣。「我恍然大悟,不如我試一試?」於是,她辭掉編輯工作,開展全職音樂人之路。

    周華欣的結他聲

    「周華欣」成了四個人的音樂大計劃,周華欣本人只是成員之一,「我們每個人都有希望完成的『功課』,貝斯手想嘗試監製、鼓手想實驗Sensory Percussion、琴手則想學習合成器。到底我們可不可以紅?四個人能不能成長?」

    〈睡吧〉作為「周華欣」的第一件作品,她坦言尚未收到太多回響。「我還是會倚賴膚淺一點的Facebook Like(數目),但同樣會思考自己有沒有進步?例如今次用上合成器,每一件樂器的聲音我也有份參與。以前聽歌什麼都聽不出來,不會管是什麼音色,結他聲就是結他聲啊,但這半年來,與樂隊一起聽歌、討論,越聽越仔細,覺得超級有趣。」

    焦慮,將會成為她即將發表新EP的母題。有如全職工作的時間表,也悄悄起變化,「本來想保持勤力,但近來發現,讓自己『Hea』的話,反而多了創作空間,寫了不少新歌。原來太專注,反而感受不到身邊的一切。」

    韓國之旅,周華欣其實還收穫了一把新結他。相比只因外型吸引而買的那把Takamine,她坦言更偏心這一把在〈睡吧〉中也有登場的棕色Cort。「它的音色有點Muddy,沉沉的,很配合我的聲音,彈下去也有種倔強的感覺。它有兩個音總是Sustain不到。以前不喜歡,現在覺得很有性格,『我係Sustain唔到呀,咁點丫?』」

    20190203-Glass-Onion-(CWY)_0012.jpg
    攝影:Michael CW Chiu

  • 【香港有藍調2】四代人,一個二手藍調故事

    【香港有藍調2】四代人,一個二手藍調故事

    1903年,一個黑人瑟縮火車站一角,手握小刀刮著結他弦線,發出詭異的聲響。因火車誤點而滯留的W.C. Handy,在旁被深深震撼。十二年後將其發展成〈Memphis Blues〉一曲大受歡迎,更被視作藍調之父。

    藍調顛沛流離,伴隨黑人奴隸流入美國密西西比,落入白人世界,沖刷出一片新天地。可一但遠離源頭,二手藍調總有人覺得不對味。

    在更遠的香港,五個人,跨越四代--Peter Ng、Sam Jor、Tommy Chung、William Tang、思齊的藍調故事,沒有奴隸和奴役。這個有關搖滾唱片、流行樂壇的現代故事,展開,重疊,只是一個關於香港的二手藍調故事。

    Blues-in-hk-03
    Peter Ng,Ramband結他手。攝:Michael CW Chiu

    六十年代的偷渡藍調

    香港第一代的藍調影響,可能都是六十年代的「二手貨」,藏身於留學生寄回港的搖滾唱片之中。「那時大約十四歲,我開始學結他,都是學Shadows、Ventures的歌。但有些到英國唸書的朋友告訴我:『人家不聽這些的啊。』」Peter Ng收到同學經船運一個月才抵港的包裹,裡面有英美當時得令的The Yardbirds、Cream和Jimi Hendrix唱片,「我一聽便中毒。」

    Peter醉心搖滾,抱著電結他,不斷模仿The Yardbirds的結他手偶像Jeff Beck,尚未知藍調為何物,直至從雜誌讀到Clapton的訪談,「他說自己的音樂都是偷自Freddie King、B.B.King。我才知道,原來我跳過了一個時代,便回頭聽那些音樂。」

    回溯過程中,Peter越過從藍調到搖滾錯綜複雜的演變,找到一脈相承的精神,「由心出發。」他眼中的電結他能敏感反映演奏者心境,全靠演奏者的細膩操控。「兩個人拿同一支結他彈著一樣的音符樂句,就是不一樣。那是很感性的反應。即使是黑人藍調,你聽到的都是感覺。Robert Johnson拿著爛結他自學,也是由心而來,你想模仿?很深奧,不知怎彈到的。」

    情緒來了又去,當下感覺最重要。Peter先後組過兩支樂隊,「我們總在每首歌的結尾『放飛機』,其實就是藍調的『即興』。」他也替流行歌手彈結他,別人預備的樂譜中,總特地留空一些小節,供他自由發揮,「那時只有我玩那些,有時表演後,有名的前輩都會問我,『Peter你彈乜啊?』」

    他愛即興,用結他表達當下心情,年輕時血氣方剛,為香港樂隊歷史投下一枚震撼彈。他第一支樂隊The Black Jacks被譽為本地前衛音樂鼻祖,後來影響無數香港樂手的Ramband也玩前衛搖滾,更常令樂迷失控,不是衝上舞台,就是毀壞座椅,完場後賠償以數萬元計。「那時參加戶外演出,林子祥還特地跟俞琤說,你不要排我在Ramband後面。」

    「『鬼佬幫辦』在表演前跟我們開會,告誡我們不准這樣那樣,那時反叛嘛,我彈完後乾脆整支結他拋下台,那些觀眾『打晒交』。」Peter嘴角微微上揚,「之後被警察控告我們擾亂秩序,雖然最終脫罪,但被很多場地列入黑名單,便沒再玩下去。」

    Blues-in-hk-02
    Sam Jor,《音樂一週》創辦人。攝:Michael CW Chiu

    當年Ramband的演出--以及賠償--多由Sam(左永然)負責,他坦言「搖滾」這件舶來貨,當年屬前衛概念。解放身體和狂暴情緒的「飛仔」們,在成年人和政府眼中幾近暴動。他在1975年創辦《音樂一週》,專門同步介紹外國搖滾資訊,觀察到本地樂隊即使受外國音樂影響,如Teddy Robin & The Playboys,依然落在搖滾或流行曲的範圍,「藍調這麼根源的東西,很少人聽,表演也不多。」

    藍調寄附搖滾抵達香港,但搖滾熱潮踏入七十年代逐漸退卻。以1974年許冠傑的〈鬼馬雙星〉一曲爆紅為界,廣東歌成為新潮流,但香港的藍調故事尚未完結,只是先要稍稍繞一圈到英國。

    從英國北安普頓到日本北海道

    1976年,十六歲的Tommy(鍾慶龍)走出北角大會堂,他剛看完Ramband的演出,同場有一位結他手Daniel Shek的演奏令他回味不已,但他尚未知道那些是藍調。不久,他遠赴英國北安普頓(Northampton)升學,因為一份音樂報《Melody Maker》的報導而走進唱片店,找到了他的目標--《Blues Breakers with Eric Clapton》,「那是我第一張藍調唱片,聽完之後覺得,這就是我一直尋找的音樂,filled a void in my life。」

    自小在九龍塘生活的Tommy是「番書仔」,聽的都是歐西流行曲,在英國接觸到藍調,一發不可收拾。雖然修讀法律,學業繁重,直至1984年回港執業,一星期七天工作,依然擠出公餘時間,搜集藍調唱片和練習結他。

    即便他沉醉於藍調音樂,卻只是孤獨的興趣。他喝了幾口啤酒, 一直藏在草帽下的臉淡然補充, 「香港大部份聽眾聽廣東流行曲、唱卡拉OK。聽藍調、爵士的不是沒有,但不多,少得不能支持音樂人維生。互聯網出現後,音樂不再是主要娛樂,唱片賣不出,表演場地越來越少。」

    Blues-in-hk-05
    Tommy Chung,曾在尖沙嘴創辦香港史上唯一一家藍調酒吧48th Street Chicago Blues。攝:Lo Jai

    八、九十年代香港是廣東歌天下。1988年商業電台宣佈只播中文歌,1995年更推出「原創歌運動」,擠壓普羅大眾接觸非廣東話音樂的機會。而香港唱片業全年收入在1989年約25億元,之後開始逐年下跌。

    Tommy形容藍調簡單但強烈,「Either you love it or you hate it,世界任何一處的藍調市場佔有率都不算高,但人家有substantial的聽眾去聽,我從未覺得香港任何一段時間出現過。」他直至在九十年代獲邀到日本演出,才終於遇上同道中人。「當年日本藍調很蓬勃,不斷有新唱片推出,因為當地有一批懂藍調的觀眾,很多演出機會。」

    港英藍調交換生

    1994年,Tommy更往日本灌錄處女作《Play My Blues》,獲知名結他手竹田和夫監製,完成了第一張來自香港的藍調唱片;同一年的香港,來自英國的William Tang也為流行組合Purple Heart的專輯《超越邊界》錄製藍調口琴伴奏。「這是我第一次的口琴錄音,引起了不少音樂監製的注意,開始越來越多人找我錄音。」

    從流行巨星林憶蓮、張學友、劉德華、許志安、郭富城、陳奕迅,到獨立樂隊如亞龍大、….HUH!?的專輯,都可找到William與他的藍調口琴,「我相信我是首個把藍調口琴帶進廣東流行曲的人吧。」

    1996年他更獲華星唱片簽約,不但找來結他大師Tommy Emmanuel合作,錄製藍調專輯《Movin’ On》,還有包以正、張佳添、雷有暉等知名音樂人參與,成了當時流行樂壇的異數。
    William是港英混血兒,1990年來港,本是藉畢業旅行順道看看父親的出生地,那時接觸口琴不過一年多,「後來組了樂隊,在蘭桂芳的HK Jazz Club、12 Bar演出過,也與包以正、Johnny Abrahams、Paul Candeleria等人Jam過。」他回憶,當年香港的藍調屬於地下文化(mostly underground),「但我曾在香港藝術中心舉辦過藍調音樂會,竟然滿滿都是人,我猜仍有些人對音樂感興趣吧?」

    2003年,William結束十三年的香港之旅,回英國發展;同年,Tommy 在尖沙嘴赫德道經營藍調酒吧「48th Street Chicago Blues」,面對「沙士」疫症來襲,生意汲汲可危,最壞時一天只有數百元營業額。

    他已辭掉優渥的大律師工作一年多,全身投入藍調音樂,「 很多人說我傻,which I’m sure they are right。 但不管打官司還是玩音樂,如果我想做一件事,便想做到最好。 」他沒日沒夜地練結他,逢星期六晚便在自己的酒吧上場表演。

    48th Street Chicago Blues人稱「四十八街」, 是香港第一,也是唯一一家藍調酒吧,是香港藍調的重要一頁,「我沒那麼偉大,只不過為了自己的興趣,不想死去那天有遺憾。」他認真地再補一句,「我不想。」

    酒吧賴以維生的遊客生意,因「沙士」而大幅減少,終於2004年無奈結業。酒吧只有短短四年多歷史,卻把藍調正式引介到香港,不再只是藏身搖滾的幽靈。香港好些年輕藍調迷,均不時到訪朝聖,思齊是其中之一。

    Blues-in-hk-07
    思齊,The Boogie Playboys低音提琴手,曾以「藍調人」為網名。 攝:Michael CW Chiu

    千禧年代的回望

    「當時香港流行曲很少有藍調,我們看電視、雜誌或聽收音機,更不會有。那時只得Tommy Chung的酒吧打正旗號玩藍調。」曾以「藍調人」為網名流連論壇的思齊解釋,當時同輩朋友幾乎沒人玩藍調,「我去一些討論樂隊的網上論壇,只有我玩藍調,便叫自己做藍調人。新一代的人一定是聽同代的音樂,追溯舊音樂的人屬少數。」

    他在2003年組過一支藍調樂隊Dumb Melon Quartet,鼓手、低音結他手都不是玩藍調出身,但曾在樂隊比賽憑藍調表演,擊敗金屬樂隊秋紅奪冠。可是藍調之路依然小眾,樂隊亦後繼無人而無聲結束,「低音結他手離開後,我們至少再找了十個樂手,但不是不懂藍調,就是比較偏搖滾的,總是找不到合適人選。」

    他與藍調的第一次接觸,是尚未結業的亞洲電視放映Eric Clapton的《MTV Unplugged》,「後來在YMCA上民歌結他班,老師突然教藍調,我認得那些Clapton彈過的聲音,『哇呢啲嘢係我㗎喇,我一定係玩呢樣嘢!』便開始沉迷、發掘,但那時未能上網聽歌,還要去HMV或百貨公司的唱片部買唱片。」

    他也不放過本地出品。2002年,思齊到紅館欣賞夏韶聲的「諳II」演唱會,當晚有William Tang吹口琴、包以正彈結他,合奏一曲〈今天昨天〉,一首廣東話藍調,「看他們Jam真是超級勁,那時就想效法他們,寫一首中文藍調。」藍調十二小節的曲式,局限旋律走向,還要配合中文字獨有聲調,「試過之後覺得太難,我功力太差。」

    不過,藍調元素的廣東話歌並非完全不可能。思齊搜集過一張歌單,有不少七、八十年代的流行曲,「例如林子祥的〈這個夜〉,改編而成的〈花街七十號〉,未必是十二小節曲式,但聽得出藍調感覺。盧冠廷的〈十四噸空虛〉也是。」但他留意到,九十年代後本地創作興起,廣東流行歌已經較少加入藍調,甚至其他外國音樂元素。

    為了搜羅經典的藍調唱片,他特地去鴨寮街找過收藏家Paul,「他的收藏都是一些老人家的珍藏,或者家人在老人家離後後拿出來賣的,他見盡香港那麼多(人的收藏),他說,在香港是真空的,沒有人聽Blues。」

    今天昨天,幾多攀升幾多次尋

    五個人都說,在他們的年代,藍調是少眾。

    1975年的文藝雜誌《大姆指》刊登過一篇〈Blues〉,作者程腓力介紹藍調歷史與曲式結構,他寫道:「怨曲更像一把尖刀,戮破了我們生活的痛苦、虛空、失落;揭開了文明虛偽的疙瘩。」

    不過,他接著形容香港,「怨曲並不普遍,好此道者非常少。我們需要的是實在的音樂,能夠把生活唱出來的,這才是我們所需要的音樂。我們需要的是『從街頭到巷尾』,是質樸的美感是粗野鄙俗的美感。」

    香港的藍調,未有像半世紀前那火車站的故事一般,翻轉一整個流行樂壇。只是當我稍稍遠離流行幾步之遙,那一道藍調之河微弱蜿蜒卻始終未有中斷。

    文:Practical Dinosaur 攝影:Michael Chiu、Lo Jai
    場地協助:Blues Rock Guitar、Pizza Bar

    延伸閱讀:

    【香港有藍調1】慘島藍調節:我們想在香港找回藍調的輪廓

  • 【香港有藍調1】慘島藍調節:我們想在香港找回藍調的輪廓

    【香港有藍調1】慘島藍調節:我們想在香港找回藍調的輪廓

    我們相約一所日式喫茶店,隱身於觀塘工廠區,店面明亮乾淨。點菜櫃台上,是一部小巧復古的唱片機,躺在橙紅塑膠盒子,與旁邊的小花瓶、白蕾絲臺墊一起,良好的增進店面的文藝氣息。幾乎滿座的食客,無人注意轉著的唱盤,唯獨Andrew與Tomii揮揮手,著我留意那張Donna Hightower在1972年發表的唱片,流出的騷靈聲音,填滿食客閒聊的空檔,他們聽到的卻是藍調的影子。

    20180804-The Gloomy Island Blues Festival_Michael-CW-Chiu019
    慘島藍調節主辦人Andrew、Tomii(左起) 攝:Michael CW Chiu

    「為什麼剛剛叫你聽呢,因為那聲音很標誌性,一些最『老土』的藍調Scale,是超級Bluesy的聲音。」Andrew與Tomii形容,藍調的輪廓來自其獨特的音樂結構,而且流行曲、R&B、搖滾到爵士樂都有藍調身影,無處不在,卻也令大家有如患上「面盲症」,時而聽似搖滾樂,又時則貌似爵士,「香港可能周圍都聽到,但大部份人叫不出名字,沒有身份般。『乜又係你呀,陳生!』,但其實他不是陳生。」

    Tomii在高中時代已經沉迷藍調,今年推出的個人專輯中也有原創藍調;Andrew兩年前加入六重奏樂隊Shake That Thing吹色士風,一直嘗試重現五、六十年代的藍調聲音。兩個人都肯定藍調有名有姓有外貌,只是被更後期的繼承者掩沒,於是今年年初決定,舉辦全港史上首個「藍調節」。

    藍調一直在香港隱身,又發源於美國的非裔奴隸歷史。香港與藍調,看似隔著一道難以橫越的鴻溝,偏偏兩人沒參考慣常藍調活動,用藍調俚語來命名,反而採用了「慘島藍調節」,宣傳標語則是「We all have the blues」。2018年的香港人,未必聽過藍調,但也必定不會反對「慘島」、「憂鬱」等語,赤裸描繪了某種社會的共同情感。

    20180804-The Gloomy Island Blues Festival_Michael-CW-Chiu028
    Andrew(右)兩年前才接觸藍調音樂,加入樂隊Shake That Thing吹色士風。 攝:Michael CW Chiu

    這直接坦然的態度,就是Andrew心目中的藍調核心精神,而不在十二小節、藍調和弦、歌詞結構等一聽就認得的音樂語言,「單純說藍調的音色,結構和技術是數一數二簡單。你試著把藍調歌曲的Soundwave重疊看看,可能首首一樣。但藍調其實總在應對日常生活,歌詞探討的題材,背後盛載著黑人、種族融合、苦難等,引伸出來的那種價值觀,才是藍調最核心的部份。我覺得藍調絕不止是一種聲音,而是一種精神,甚至價值觀,就是坦誠、赤裸裸的面對你的情感。」

    如果藍調是一種態度,誰都可以收為己用。即使沒試過黑奴摘綿花,也不像浪蕩天涯的歌詞般過活,也就不等於不懂藍調。「你如果好中產的,可能飲杯紅酒就解決。rock一點的就打爛結他洩憤,還是你用另一種態度去面對。」

    只是藍調精神不容易說得清,Tomii聽完只搖搖頭,淡淡地說,「我不知道有沒有『藍調精神』,好像求神拜佛虛無飄渺,所以不怎麼去想。即使我與你都喜歡藍調,但每人體會都不同,說不清楚。」

    他說,理解藍調的角度有很多:「音樂事業、學術研究對象、歷史與文化、情感表達方式,甚至是盲人無法下田耕種,唯有上街唱歌賺打賞。」但他的親身體會卻是那麼難以言喻:「彈奏時有時候覺得『鬼上身』般,說出來哪會有人真的明白?」

    20180804-The Gloomy Island Blues Festival_Michael-CW-Chiu018
    Tomii(左)高中開始接觸藍調音樂,今年推出的專輯《Not A Good Day To Die》亦有原創藍調。 攝:Michael CW Chiu

    自十九世紀開始,歷經解放奴隸、二戰、唱片技術躍進;由鄉村走進城市,原音木結他到電結他的盛行。要說清楚藍調精神與文化,他們為觀眾計劃了一個歷時兩個月的藍調節,由八月中開始至十月期間,發表文章、電影放映、舉行音樂會以及工作坊。

    音樂活動的編排,嘗試展現藍調由鄉村到城市的演變面貌,「鄉村藍調有Jabin Law與黃仁逵;電氣藍調則有Tommy Chung和Issac So的樂隊。」而他們各自的藍調單位,亦會聯同菲律賓和台灣的Ian Lofamia Band與Muddy Basin Ramblers舉行壓軸音樂會。

    GI-poster
    「慘島藍調節」壓軸音樂會海報

    呈現藍調歷史,他們還在網站撰寫了一系列的文章、舉辦電影放映。「不是單純聽完音樂,覺得有趣,認為那些音樂就是藍調。我們很想帶出藍調歷史的演變,還有那些經典曲目的創作者,經歷了什麼才寫得出來?譬如今次會放映的《藍調傳奇》(Cadillac Records),雖然只是把四、五十年代有名的藍調歌手『炒埋一碟』。但有些我本來不太明白的歌曲,如〈i’d rather go blind〉,看完電影再聽已經完全不一樣感受。」

    歷史上,藍調是後世不時駐足回望的地標,很多復興運動都從這裡抓取靈感,「五、六十年代的民謠復興,就是找回舊的藍調音樂和音樂人出來」Tomii說,做任何音樂也逃不出歷史。「做音樂、聽音樂的都受前人影響。當代音樂已很難開一個新的範疇,做全新的事情。」

    我寫這文章時,找回訪問當晚在餐廳,Andrew和Tomii著我留意的那張唱片,是Donna Hightower的《This World Today Is A Mess》。我忍不住想,在香港找回藍調的輪廓,重返藍調那赤裸精神,也能讓這慘島嘗試指認憂鬱的模樣嗎?

    What you do, and what you say
    Has a lot to do in how you live today
    What you want, what you make
    Everybody knows it’s only what you take
    --《This World Today Is A Mess

    20180804-The Gloomy Island Blues Festival_Michael-CW-Chiu029
    攝:Michael CW Chiu

  • 【五迷說.2】有人說五月天像「邪教」,但一層一層剝開五迷的心,你會發現……

    【五迷說.2】有人說五月天像「邪教」,但一層一層剝開五迷的心,你會發現……

    28577076_1720375324695714_3477747413297413188_n
    五月天演唱會盛況。(五月天Facebook)

    「初初第一次睇演唱會,覺得吹水,第一次去台灣睇,哇邪教!呢個人癲㗎!都知五月天巴閉,想知幾巴閉。」心哥分享了第一次朝聖五月天演唱會的想法。

    作為一個聽過一些五月天歌曲,看過一兩場演唱會的普通樂迷來說,這番話也是我心聲。於是有了這次訪問--四位「五迷」,心哥與Evans夫婦、八十後的Sandra與Eze,到底愛上五月天哪一點?

    mayfay-fan-ep2-2.jpg
    心哥與Evans

    五十多歲歌迷VS四十多歲偶像

    心哥語重心長告訴我,「成日都話五月天好似邪教咁,但鍾意五月天音樂永遠不會遲,呢句金句嚟,我哋好有感受。」

    五月天於1997年正式成立,去年慶祝20周年紀念。心哥與老婆Evans,2016年才迷上五月天,用了短短兩年,嘗試追回偶像廿年的作品與演出。

    Evans一班年輕同事常談論五月天,但她一直以為是韓星,沒加理會,直至兩年前的一天下午,十五分鐘內,連續兩次被五月天擊中。「那時剛轉工作崗位,不開心,有天放假在家開著電視,音樂節目突然播五月天的〈派對動物〉,歌詞很『夭心』、很配合我的心聲,就繼續看;之後一部電視劇,突然彈出幾句〈洋蔥〉歌詞,『如果你願意一層一層的剝開我的心/你會發現/你會訝異/你是我/最壓抑/最深處的秘密』,覺得好正,一找主唱,又是五月天?」

    她第一時間分享給老公心哥,「但他可能正在工作,無動於衷,我便立即跑到唱片店,買了他們的專輯《自傳》。」接著又開始重溫往年的演唱會、舊專輯、訪問,甚至細讀樂隊成員寫的文章,日播夜播的結果是讓老公都投入追五月天。

    03
    Evans的收藏(受訪者提供)

    兩夫婦以往聽許冠傑、四大天王、梅艷芳;喜歡黃霑、林振強填的詞。這些人退的退、離世的離世,他們很久沒追星、看演唱會。「五月天不是腦空空的,寫作有紋有路,與香港明星比較,說話更『到point』。你問我香港有什麼新歌,真的說不出。」

    「你看心哥,一個五十幾歲的大叔,讚一班四十多歲的大叔(五月天)可愛……他一聽怪獸的結他獨奏,會流眼淚的呢!」心哥不止聽五月天會流淚,試過顧著反覆聆聽〈溫柔〉,忘掉了與朋友有約,「直至朋友打電話問我在哪。我從不遲到,但忍不住不斷聽啊。」

    mayfay-fan-ep2-3
    Sandra

    花掉一份首期來追星

    八十後Sandra聽到心哥迷戀怪獸的結他演奏,頻頻與他「Hi Five」擊掌。因為她最初愛上的也是結他手怪獸。她清楚記得,是2009年。

    「一個朋友把耳機塞給我,是台語歌〈憨人〉,『都唔知唱乜,比第二首得唔得呀?』」接著五月天的一首〈天使〉,用一首歌的時間招攬到這位歌迷。「一開始心想,『呢個男人咁誇張?當自己係天使?』到完結時,我是覺得『哇,好正呀!』」

    更年輕時的她,負能量滿滿,「怨天怨地。」但她迷上五月天之後,口頭禪變成「開心又咁過,唔開心又咁過,點解唔可以開開心心咁過每一日?」

    Sandrah的收藏(受訪者提供)

    從小到大夢想學結他,但後來手受傷,變得無力,只能遙遙仰慕著台上結他手。「以前的偶像是周國賢,後來看了一場五月天演唱會,開始沉迷,心想不如試試到台灣看?」於是開啟了她到處追著演唱會跑,連五月天領獎、倒數的活動都不放過。

    機票門票開銷?「別計了……每月清吧,今年本來儲到幾萬元,但突然去了桃園、澳門和最近的香港演唱會,都沒有了。」穿著樂隊成員創立的品牌T裇、外套和鞋子的她訕訕笑著,「父母都罵過我,『你使晒啲錢響五月天度,首期都響度啦!』我也覺得要收歛一下,但真的忍不住啊。」

    04
    五月天(五月天Facebook)

    五迷模式

    五迷的故事,都不及他們之間互動來得吸引。訪問期間,一說起五月天某首歌曲、某場演唱會,眾人便明顯忘了我的存在,開始進入五迷模式,言談間佈滿五迷的密碼。

    例如心哥分享自己因為被〈溫柔〉感動,聽得錯過約會時間……

    Sandra興奮地點頭表示明白,然後拋出一句〈終結孤單〉歌詞:「有時心情唔好,聽到一句『心情好/心情壞/怎麼開始怎麼辦』,得,咩煩惱都冇晒。」
    
    「〈最好的一天〉!」Evans則用歌名回敬。
    
    「正所謂潮落之後,一定有潮起嘛。」Eze則以〈人生海海〉的名句,讓大家一陣歡呼。

    或者我問,為什麼同一個演唱會,每一場都買票,還要飛去外地看?

    Eze:舊年演唱會,有一part係五月天話,五月天唔係剩係我地五個,係大家嘅,首歌冇左是但一個都唔得。集逐個樂器拎走,又試過換人玩唔同樂器,最後迫埋響鼓台,一齊jam首歌,再話好似香港d樓咁細好迫,鋪排好好……第二晚去睇,冇咗呢part,連一個咁細嘅鋪排都係即興㗎!
    
    心哥:五月天最叻係全場氣氛控制。能我自動由頭唱到尾,只得五月天有這個能力,譚詠倫都唔得。
    
    Sandra:呢個就係點解每一場都要睇,因為每一場都有唔同嘅野。二來就係我哋最鍾意聽佢地講垃圾話,極鍾意,特別係蝦冠佑嗰陣,令全場互動。

    或者說起到台灣生活……

    Sandra:我個日本朋友,唔識國語,但嚟過香港生活,依家響台灣working holiday,就係為咗五月天。
    
    Evans:係咪去相信音樂(註)working holiday?
    
    心哥:佢成日想叫我去相信音樂做呀!叫我退休去做呀!
    
    Evans:去斟茶遞水都好丫!
    
    Sandra:我做洗廁所都願呀!
    (註:相信音樂是五月天的唱片公司。)
  • 【五迷說.1】如何突破黃牛黨,搶到五月天門票?

    【五迷說.1】如何突破黃牛黨,搶到五月天門票?

    mayfay-fan-1
    (左起)心哥、寶寶、Eze、Sandra與Evans。

    五月天每年來港開演唱會,一票難求。今年《人生無限公司巡迴演唱會》香港站將舉行6場,早前開售又出現大量黃牛黨,輪候情況混亂,甚至主辦單位加推門票亦引起爭議。Glass Onion找來四位「五迷」,八十後歌迷Sandra與Eze,以及中年夫婦Evans與心哥,說說到底提早多少排隊、機智地阻截黃牛入侵,才可搶到一張「五月之約」的門票?

    地利:黃牛不會去的售票處

    四人開售當天成功買到今年香港場門票,而成功第一步是「地利」--選擇到較遠的亞洲博覽館排隊。今年花了七千多元,六場全買的Sandra說,選擇亞博是因為接近上班的地方之外,「那裡排隊的全是香港人,因黃牛黨亦不願意付那麼高的車費,特地來這裡。」

    她與Eze均在附近上班,故與朋友組隊,提前五天到博覽館外輪候。「我們到達的時候,前面已經有三、四組人在排隊了,比我們還早兩天。」Sandra說,因為近年越來越難買票,故開售前五天下班後,回家稍稍準備物資便開始「瞓街」。

    亞洲博覽館排隊情況 (受訪者提供)

    亞洲博覽館排隊情況 (受訪者提供)

    亞洲博覽館排隊情況 (受訪者提供)

    必備:睡袋、蚊香及守望相助精神

     「要帶備帳蓬、睡袋、充電器,還有地蓆。」她與友人輪流過夜,一下班梳洗一下就趕到現場,平均兩天回家一次,「(職員說)帳蓬影響市容,只能在晚上十二時後、翌日早上六時期間打開,保安每天早上都會來拍醒我們。但帶備椅子,日間排隊時便可以坐。」
    在街道過夜,Sandra翌日七時點上班,下班又來排隊,她說,同行朋友辛苦得哭起來。因為即使準備充足,仍要面對「外敵」--蚊子與吸煙人士。「蚊子頗多,我們帶了蚊香,但眼晴仍被咬得腫起了。」
    今年排隊位置被安排在吸煙區,碰巧遇上舉行演唱會,被迫吸二手煙,「我們走避時,吸煙人士竟然想取走我們的椅子來坐,又不按熄煙頭,要是燒著帳蓬怎麼辦?五迷都好生氣,找保安卻說不關他的事,最後唯有五迷守望相助,一起責備吸煙人士。」
    有了地利,還要有天時。今年因系統故障,原訂十時開賣的門票,最後延至十二時才開始。Evans於開售前剛好在外地旅遊,「我乘搭凌晨三時的飛機回港,一下機便拖著行李趕到亞博排隊,幸好最後也買得到。」

    神秘的消失門票

    Evans、Sandra與Eze說起買票時,紛紛拿出手機出示座位表,細看之下每張都不太一樣,原來均由歌迷自行製作,因為官方不但連演唱會連座位表都沒有提供,甚至公開發售數量也沒有,「很多應該留在內部認購,留給贊助商吧。」
    而公開發售後,主辦單位又突然公佈「加位」,「最初是在(原來座位)的兩旁,但竟然有些(加推門票)是正中央、較佳的位置,所以大家都很生氣。」
    他們猜測,那些更佳的位置應該是原來的內部認購門票,賣不完便偷偷推出。「內部認購好貴啊,一張的手續費要一百二十元港幣呢。」有關內部認購及「黑色一片」的公開售票圖已不是新聞。早前《明報》便報導過,城市售票網過去三年平均印發近400萬張門票,其中約三成屬「內銷門票及贈券」。

    mayfay-fan-2
    五迷會互相分享自製座位表(受訪者提供)

    Evans的門票 (受訪者提供)

    「日本人買飛唔使瞓街」

     除了香港場次,Evans及Sandra今年亦會看日本武道館場次,當地的購票機制令兩人非常羨慕。「什麼都是國民優先的,很有優越感。」日本場門票最貴只是八百多港幣,還需當地信用卡和地址抽籤購買之餘,亦不能立即取票,「隔一陣子才取票,其實杜絕到黃牛黨。因為黃牛黨賺你那一丁點錢,不會願意花那麼多時間和成本。」
    所以Evans只能購買連機票、酒店的演唱會套票,Sandra則有來自日本的五迷朋友協助。即使購票困難重重,但四位五迷都明言,絕不會買高於原價的黃牛票。Evans說,五迷有些交流區,實名兼原價放票,互相幫助,她自己即使買不到票,也寧可少看一兩場,不想讓黃牛炒賣門票賺錢。
    Sandra坦言,自2009年開始聽五月天已經有黃牛黨,但近年越來越囂張,即使搶不到票也會在附近向原價收票,再高價賣出。「我也認識一些人不願意排隊而買黃牛票,我只能說我們不同路。為什麼我要以高幾倍的價錢買票?」
    她以往在紅館排隊買票時,遇過一團十多人的黃牛黨,「保安員很好,阻止負領頭人進來給黃牛黨拿錢,結果成功阻截了那班黃牛黨,全場(排隊等候的人)都一起拍掌。」
    為了謀利而高價出售門票,他們都不認同,一向交由老婆Evans搭票的心哥,冷不防爆出一句「如果自私,剩係為自己,其實唔配做五迷。」
    另一篇【五迷說】,Glass Onion一窺五迷聚會,到底談什麼?他們聽哪首歌會自動流淚?怎麼看有人說五月天是「邪教」?花在五月天身上的錢夠付首期?

     

  • The Wanch:搖滾酒吧 x 老香港

    The Wanch:搖滾酒吧 x 老香港

    灣仔The Wanch明明裡面都是外國面孔,但舊香港電影海報、舊唱機,甚至舊渡輪擺設卻比本地酒吧更「本地」。那擠迫空間混著交談聲,永遠在演奏的舞台,與灣仔酒吧區有點失色的舊香港味混在一起,一度讓我以為Suzie Wong的香港從異國眼光,漸成了真的本地文化。

    夜夜笙歌 Live Music萬歲

    The Wanch全年無休,晚晚都有Live音樂演出,從民謠、藍調到Hard Rock、Post Rock及金屬的樂手或樂隊,還有翻唱樂隊,都會上場。老闆對新晉演出單位態度開放,而且這裡不收Cover Charge,所以表演節目和觀眾反應的變化頗多,讓氣氛輕鬆自由,成就了The Wanch魅力所在。不論名氣,獲邀在這裡演出的單位都有車馬費的。雖然「演出要收費」看似常識,在香港甚至很多地方都不是慣例⋯

    雖然免費入場,但在酒館怎能「齋坐」?The Wanch當然提供啤酒汽水小食,而且每晚不同表演陣容,而非駐場狂loop Greatest Hits/Oldies的樂手呢。

    這裡聚集不少熟客,很多遊客也特意來喝一杯。有次與兩位美國遊客閒聊,她們興奮得不斷拍照錄影,說The Wanch is awesome,狂upload上Facebook。

    逢星期一是Jamming Night,歡迎任何人上台;星期二是Acoustic Night,通常晚上八點直至凌晨都是木結他的天下。其他日子便要碰運氣,或到Facebook演出日曆查看。每年六月的Handover Hallelujah音樂節,更是重頭戲,連續數晚有數十支樂隊輪流表演。

    Rock老闆與老香港

    1987年開始營業的The Wanch,現由也夾band的老闆John經營,他一頭長白髮加上永遠穿著皮褸,Classic Rock造型加上安排演出的誠意,The Wanch自稱「HK’s Unofficial Home Of Live Music」絕不為過。物業前身是脫衣舞會所,像灣仔其他娛樂場所一樣,六七十年代為登陸的水手及軍人服務。曾遇上自稱是軍隊飛機師的英國老伯熟客,沒跟軍隊回國而留港,他說自己曾打理過The Wanch半年!TimeOut四年前專訪John,裡面提到他決心辦好音樂演出的原因,還有他與The Wanch的緣份。

    裝修充滿舊香港味道,因為它的確從那段日子走來。吧枱右邊是數張渡輪椅子,有一部份的卡位看不到演出舞台,只能聽到音樂,比較適合三五知己閒聊。而牆上都是舊唱片、電影海報、樂隊剪報,還有很多搖滾明星的照片。

    「舞台」其實只是喇叭、套鼓、咪和兩張高椅子所佔的位置,站在前排的觀眾想要離開,很容易碰到樂手的結他或是主音的咪高峰。即將演出的樂手常就在旁邊喝啤酒等上場,演出者與觀眾間親密得很。The Wanch人客多是來hang-out喝兩杯,順道聽音樂,所以別期待像專場演出,歡眾會翹首以待樂手的表演。演奏伴著客人的giggles,不過大家在一曲完結會適時鼓掌,有時還會即興點歌。

    (每次入去「方便」都忍不住驚嘆老闆的細心,因為在廁所門後竟然貼著當週的演出時間表!)

    The Wanch

    地址:灣仔謝斐道54號(港鐵灣仔站C出口)
    Facebook: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the.wanch
    網頁:http://www.thewanch.hk/

    (本文轉載自Practical Dinosaur

  • 中國巡演塞爆800人場地,我們問了歌迷:為何那麼喜歡Serrini?

    中國巡演塞爆800人場地,我們問了歌迷:為何那麼喜歡Serrini?

    本地創作人Serrini去年推出第三張大碟《Don’t Text Him》,宣傳及迴響一直未停。由主打歌〈油尖旺金毛玲〉、〈放棄治療〉出現各大電台,甚至成為Jingle之一,又逐首推出不同風格(兼有些獲名人助陣)的MV,三月還到中國大陸巡演四場,所選場地都很具規模及代表性。

    當中包括逾一千人容量的上海Mao Live House,另外於成都正火藝術中心6號館與武漢的Vox,分別可容納五百至六百人。而廣州在Mao的一場,八百人的場地的門票更是爆滿售罄,甚至有人提早兩小時到場排隊,甚至有年輕歌迷根據Serrini在社交網站發佈的照片,查出她的所在,直接殺到現場送花。

    SH crowd
    2018年上海巡演的情況。(圖:Serrini Facebook)

    最令樂迷以外的人(例如我)不解的,或許是舞台上這位創作人的瘋狂表演內容--手持水槍射濕觀眾、派糖、摸頭、用膠帶封着觀眾的嘴,甚至慫恿大合唱觀眾叫旁邊「唱得好難聽」的人閉嘴、罵觀眾是「垃圾屎」。偏偏歌迷為之瘋狂,更紛紛於show後上傳長篇感想,以成功被摸頭、射濕為榮。

    Glass Onion在網上找到這樣的歌迷,問問她們:你為什麼喜歡Serrini?

    咸濕妮、梁女士、偷跑入成人世界的少女

    大學生果昕的微信頭像是Serrini的演出照,來自成都的她,完全讀懂我的廣東話問題,也以流暢的繁體廣東話口語回覆。

    「我鍾意咗香港好多年喇。」她說,一直留意香港音樂,從My Little Airport開始接觸到Serrini,「不過認真聽佢都係由《油尖旺金毛玲》開始。因為我鍾意有才華有感情有思想嘅女性,佢好似一個偷跑入成人世界嘅少女,時而好喪好憂鬱,時而似個小朋友咁無憂無慮。」

    而來自廣東的上班族Lambow Q,去年聽了829次Serrini的歌,平均每天至少聽2.7次,根據她用的串流程式的統計,聽得最多的十首歌中,九首屬於Serrini。「我本來以為第一次睇演唱會,會係鍾意咗十四年嘅潘瑋柏,或者十一年嘅Big Bang,估唔到會係鍾意咗未夠一年嘅Serrini。」

    Lambow Q形容,Serrini用「貼地又有詩意」的歌詞,把自己一直「想講又唔想講」的說話唱出來,「〈忘鳥愛〉陪我渡過了一段好難捱嘅時光,我響度諗點解會有一首咁perfect嘅歌,每一句歌詞都可以對應到我嘅每一種心情,既好似朋友嘅安慰,又好似我想講嘅嘢,好感恩佢寫咗呢首歌。」

    她們口中的Serrini是個矛盾綜合體--「咸濕妮」、「酒吧DJ梁女士」、「花樣年華少女」、「才華橫溢的Gurlo(girl的港式口音,也是Serrini常用語)」。

    「聽佢把聲,以為係著住素色連身裙,化裸妝甚至唔化妝嘅乖乖女模樣。」Lambow Q直至看到照片才發現真相「佢頭髮顏色同妝容都好有個性 ,遊走於活潑稚氣與性感霸氣之間,呢種反差好Cool。」

    serrini-02
    Serrini〈菖蒲色歌〉MV截圖

    而對於Serrini台上種種瘋狂行徑,她們也很受落。果昕說,「呢種行為可能其他人做就比較接受唔到,但因為佢係咸濕妮咯(哈哈哈哈哈哈)呢啲行為同佢好襯~好得意」。

    她也對很多人視Serrini音樂風格單一不以為然,在微博寫的演後感就提到:

    喜歡她可能真的只能從歌裡理解她是什麼樣的人了
    一方面是小眾到沒有百度百科的獨立創作音樂人
    一方面是文青界爆紅的金毛玲
    有幾位聽過她歌的朋友以為她是一个很小清新很温柔很安靜的少女
    結果呢?現場開車翻得直不起腰…
    她的可愛裡還包含了好多好多

    她說,Serrini是她喜歡過的藝人中「學歷最高,又咁有才華,又識講冷笑話,性格都好有趣」的好榜樣,「可能因為佢,自己都要多啲進步啦,咁優秀的人都唔停努力,我有乜理由唔去努力?」

    我問,有哪一首歌或歌詞,曾經拯救過你嗎?果昕傳來一幅網絡截圖,是有人在Serrini的影片留下一句「妮妮要減肥啦!」獲得Serrini回覆:

    多少女生為了世俗這簡單一句而落淚、憂傷、節食、討厭自己。尤其更多接觸主流媒體的時候我看到更多更多這種價值觀,瘦就讚,不瘦就說你不努力。那麼,我的學養、品行、文采,通通都值得被誰說句『要減肥啦』?不。說這句的時候,想想是什麼文化驅使你說這一句。世界因為肥美而美麗<3

    借用高學歷文藝青年的詞彙

    Serrini曾在訪問說過,覺得自己的音樂造詣不夠自稱「音樂人」,更愛做個「寫嘢嘅」人。她一直被標籤為「騎呢小清新」的原因大概也因寫了很多故事性強,角色反差大的歌詞。

    像至今最為人傳唱的〈油尖旺金毛玲〉中,陪唱女雖然「MK」,又「不夠詞彙」,但內心世界與文青一樣細膩,也一樣愛在社交網站抒發心情、愛用「句式過分文藝最委曲的暗示」。「俗」與「雅」的反差,借故事情節進一步揭示--踏入K場,迎來的不是尋開心的識途老馬,而是「浪費睡眠」的正經西裝男。

    全曲美妙之處是以「金毛ling何事秋風悲畫扇」作結。「何事秋風悲畫線」出自納蘭性德的詞作「人生若只如初見,何事秋風悲畫扇」,對無可避免要別離的慨嘆,由這位正攻讀博士,高學歷又文藝的敘述者Serrini,以毫不菁英卻貼地MK的筆觸,代金毛玲找到文藝詞彙,讓無法言喻的心事找到形狀。觀眾從這首歌中,既是聽著金毛玲的故事,也同時借用Serrini的詞彙,說出自己的心事。

    〈油尖旺金毛玲〉很能代表Serrini的作品風格,歌詞情節豐富,從金毛玲的腦海回憶舊愛Ming仔,回過神來在房間換上戰衣,出門到K房,然後遇上西裝男,與之對話,然後分別、哼歌,然後再回到金毛玲的內心世界。

    騎呢主角的幽微心事

    這種風格在她早期作品已可見端倪,甚至是她成功接觸觀眾的特色。她筆下的人物多是普通,典型人物,加以簡化,便可用作取笑或娛樂觀眾的角色。但Serrini一邊放大他們的尷尬經歷,卻隨即揭開他們幽微細膩的內心。

    第一張大碟《Why preyest thou thus upon the poet’s heart》,碟名語出詩人愛倫坡的〈To Science〉,訴說現代社會在高速發展下,人文世界被毀壞。全碟十八首歌,既夾雜著她對聽眾、朋友的隨性感言,但歌詞則滿是主角在冷漠世界受委屈的故事--

    「大世界是個黑暗森林/入到去人人講金不講心」-〈何朗生痱滋〉

    「雖則我一向一向也很好心/好心卻被你被你踩滿踩滿黑腳印」-〈請小心車門〉

    「驚覺樣子殘/再沒有歡顏/埋首工作間/放工天已晚」-〈粟米六粒飯〉

    主角未必碰上驚天動天的挫折,但人善被人欺的情節形象化成一首首歌曲。表面上是Serrini(與聽眾)替他們不值,但其實也是替自己抱不平的投射。這些歌曲同時引人發噱,卻不單是日常的無聊情節--蘇菲亞一時口誤要點「波霸」,何朗生「痱滋」,更不是只有六粒粟米的飯盒,而是透過情節揭開平凡的主角,卻也有著極度澎湃內心感受的強烈反差。

    serrini-03.jpg
    (左起)第一及第二張大碟

    即使這些歌曲反覆用上簡單和弦、編曲,錄音質素差勁,但這些「可以唱的小故事」流傳開去了。

    即使有〈格林美給我〉、〈同一種米養百樣人為甚麼養出你這個賤人〉等較為坦率輕狂的作品,但第二張大碟《Too Earthly Ye Are For My Sport》十五首歌之中,歌詞不再有直白的故事,大半回歸歌者內心,寫景抒發一切終將失去的迷惘,抑鬱、下沉等詞彙頻頻出現。〈我的自私遮〉、〈忘鳥愛〉、〈抑鬱的十二月〉的結他依然簡單,但多了緩慢溫柔的輕彈。

    此際正面對大學畢業的Serrini,不再不斷刻劃有名有姓的角色,而像在〈零〉中,關心那些無名卻「越活越蒼老的男孩子」和「越活越空虛的女孩子」。她不再明顯的代別人出頭,反而自覺也是被漸漸蠶蝕的心靈之一,轉向更抽象的內心感受。

    Gurlo的自強互助小組

    第二張大碟出版後,她在2014年辦了「Bitch I am Fabulous夏日甜甜演唱會」,還把口號印成衣服、地蓆等產品,後來2016年再辦了「有聖母愛道德高地建設性派對」。

    而這種「我很好」的張揚,到了第三張「概念大碟」《Don’t Text Him》更是神發揚光大,全碟以「前言」及五個章節,隱隱是一名女子面對「失去」的心情之旅。十七首歌的方向仍接續上一張作品,歌詞不再直白描寫某個角色的故事,而是由一個「我」去分享這趟自我療癒「旅程」內心世界與感受。

    Serrini-05
    第三張大碟《Don’t Text Him》

    她亦告別過去簡陋的製作,連結一批不同風格的音樂人編曲及擔任製作人,試圖以更豐富的配器與音色,營造真正的音樂空間協助鋪排歌詞中的心境變化起伏。第一章女主角不知如何面對失去,於是跑去買醉跳舞〈Drink’n Dance〉然後〈溝晒啲仔〉,理所當然的編成舞曲和電音。而經歷一切後,就以三首單聽名字已勵志得很的〈放棄治療〉、〈忽Eat All〉、〈Let Us Go Then You And I〉作結。

    而落到現實世界,Serrini亦開始以「哭泣的聖母」、「紫薯媽媽」形象出現,借用Rihanna的〈Diamond〉作獨立女性的意象,又稱歌迷「Gurlo」 。個逐漸成長壯大的形象語言,亦是2018年內地巡演,為歌迷津津樂道的表演內容的源頭。歌迷不但樂於被台上Serrini罵「垃圾屎」、用水槍「顏射」(但不射化了美美妝容的女孩),甚至也模仿起她的特殊說話方式--把廣州說成「廣jo」、「Gurlo」。

    Serrini的音樂世界,從耳邊延伸到現實世界,甚至為樂迷「賦權」。她的形象、音樂也在告訴他們,你也可以像她一樣,成為一個自強不息,勇於自嘲廢柴,同時優秀又麻甩,與別不同的「Die蚊」。